她醒来时,他的手表已经放在床头柜上了,棕色的皮表带卷曲着,像是已经放弃维持自己的形状。
他比她任何一件衣服都先穿戴整齐,准备好迎接这一天——敞开的衬衫套在昨晚的裤子外面,站在窗边盘算着一班9点10分的公交车,直到刚才他才第一次提起。
“你得赶那班车吗?”她问。“看起来不用,”他说,没有离开窗边。
她拿起那块表。指针停在四点十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正是他不再用完整的句子回答她、转而在黑暗里用别的方式回答她的那个钟点。
“你忘了给它上弦,”她说。
“昨晚我忘了很多事。”他走回床边去拿表,像一个男人回去拿一样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有资格再想要一次的东西。
她没有把表递给他。她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腕——把它翻转过来,掌心朝上,亲自替他扣上表带,慢慢地,表扣的舌头试了第二次才找到孔眼,她的拇指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多停留了一拍,那里正发生着他脸上不曾显露的事。
“它停了,”他看着那两根不动的指针说。“就让它停着吧,”她说。
他没有追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主动解释,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看向那只真正的钟——床她那一侧的那只,它本可以准确告诉他还剩多少时间赶车。
外面,一辆公交车在路边喘了口气,没载上他就开走了。他重新坐回床垫边缘,手腕上的表仍停在四点十分,他没有伸手去拿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