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厨房里没什么配得上"食物"这个词的东西——碗里一颗渐渐软掉的柠檬,冰箱深处一个已经放弃挣扎的外带盒。他打量完这一切,直起身来,像个在审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的人。
"楼下两个门面有家餐馆,"他说,"他们做的煎蛋,认真得像是当成一件正事。"
她还穿着昨晚的裙子——十一点时那件裙子完全说得通,可现在,九点,却像一件戏服,出自一部她已经不记得台词的戏。她在烤面包机的铬面上看了看自己,没有闪躲。
"这样穿?"她问。她说的是那条裙子。她说的是过去十二个小时里,所有一览无余的真相——即将在白日之下从接待台前走过。
"这样,"他说,替她把门撑开。
这条街在做一件卧室从来不必做的事:它给一切命名。一个正遛狗的男人回头看了两次——不是不怀好意,只是一道算术题,一条皱巴巴的裙子加一个没刮胡子的男人,答案再明显不过。
她低低地笑了,还没决定要不要,手已经挽上了他的胳膊。"我们看起来,正是我们本来的样子。"
"那算是个问题吗?"
"不,"她说,自己也惊讶于这并不是问题。"就是有点吵,仅此而已。昨晚在这件事上倒是安静得很。"
他跟上她的脚步,那份自然,有些男人要花上好几个月才能学会——没有半拍的迟疑,没有看表,也没有对着陌生人的狗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餐馆的橱窗边缘已经起了雾。不知谁的咖啡杯在今日特餐的牌子上留下了一个圆圈。
店里,一个女服务生没等她们开口就放下两杯水,用那种打量每个这样走进来的人的眼神看着他们——像是已经看过一百次,往后还会再看一百次,却不会因此对谁多想什么。
两人都没说那一夜是什么。不必说。他们已经说过了——一起走出那扇门,走进一条不懂得替人保守秘密的街道时,就已经说过了。而那条街,从没要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替它保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