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两个人谁都没有察觉。她是七点钟才知道的,光着脚站在他厨房的瓷砖上,身上穿着他的毛衣,此外几乎什么也没有。楼下的街道已经变得雪白而柔软,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料理台上有一台旧收音机,那种带旋钮的,里面一个女声正按字母顺序念着停业名单,缓慢而平稳,仿佛她有一整个早晨,所有人也都有。艾伯特图书馆,闭馆。阿勒顿诊所,中午开门。
“你在名单上哪儿?”他站在门口问。“W,”她说,“韦克斯勒。”差不多还隔着整张字母表。
他把收音机从料理台上拿起来,带回了卧室,她跟着收音机走,就像人会跟着走廊里的音乐走一样——也就是说,她跟着的是他。他把收音机放在床边的地板上。巴克斯特街游泳馆。布莱尔山。C怎么也念不完。
那个约定,两人谁都没有说出口。如果韦克斯勒停业,她就可以留下,那是雪的缘故。如果不停,她就得去找不知落在哪里的丝袜,再找一个让离开听起来轻松的说法。她知道,想让天气替自己做选择,是一种小小的怯懦。她在厚重的毯子底下向后靠在他身上,由天气去选。
德兰西。伊斯特盖特。费尔芒特图书馆,闭馆。他的手找到了毛衣的下摆,停在那里,没有掀起,只是一份温热的重量落在她的腰侧。那个声音一路念过H,到K的某处,她已经完全听不见那些名字了——只剩暖气片咚咚的敲击声,还有他贴在她颈边、渐渐变了的呼吸。
念到M的时候,他修长温热的整个身体从她身上探过去,把旋钮拧到咔嗒一声。
安静落下来,就像那场雪落下来一样:一下子,无处不在。“你不想知道吗?”她说。“不想。”他对着她的头发说。
那么,那个也没了——那个借口,那场替她做决定的天气。字母表剩下的部分,在外面那座白色城市的某处,无人听完。他的手还在她的腰侧,等着。她在毯子里转过身来面对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