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只说会飘点雪花。可午夜过后落下的是真正的大雪,把这座平日根本不把这当回事的城市染成一片白,她已经下了床,披上他的大衣,他那句"你这是要去哪"还没问完。
"都凌晨一点了,"他站在门口说,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在找自己的靴子。
"下雪了啊,"她说,仿佛这一句话就能重新解决他们之间那件事——那件多年前在一个停车场里就已经解决过、此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起的事。
他还没走完楼梯,她就先击中了他——一团捏得太快、绝不可能是巧合的雪,不偏不倚地落进他后领里。他没叫出声。他整个人僵住了,就跟二十多年前、整段婚姻开始之前的第一次一模一样,然后他四大步穿过白茫茫的街道,在她笑声还没停下之前,就把她抵在了一辆停着的车冰冷的车身上。
他没有吻她。这才是她没料到的部分——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之间呼出的白气,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停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那被拉长的一秒钟,和那个初冬的那一秒一模一样,一直延续到最后是她先移开了目光。
进屋以后,门厅里裹着黑暗,还有两个人把水滴在门垫上时那种特有的安静。她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没让他自己搓手取暖——径直把那双手按平贴在自己赤裸的腹部,毛衣底下——确切地说,是他的毛衣底下,那件他已经找了好几个月没找着的米白色毛衣。
他倒抽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手冰得吓人,"她说,把他的手按在那儿不放,自己的手叠在上面。
"是你让我焐热的。"
"我可没说怎么焐。"她的头向后靠在门上,呼吸猛地一滞,是他的存在本身带来的那种特有的冲击——然后那停滞彻底消失了,变得缓慢下来,变成了一种与寒冷再无半点关系的东西。
后来,很久以后,两人的靴子并排立在门边的托盘上,两滩深色的水渍慢慢洇开,最终汇成了一滩。他的手,当他终于再次动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