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四十,会议还在继续——九个声音,来自世界另一端的早晨——书房里一片漆黑,只剩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划过麦克风的那道小小红色斜线。
她午夜就上了床,却没睡着。此刻她赤脚站在门口,身上是他穿去上班的那件衬衫。他只穿着一条运动裤——摄像头是关着的——也没有摘下耳机。
“四十分钟。”他无声地用口型说,竖起四根手指,又改成五根。
一间明亮办公室里的某个人在讲一个季度的数字,她趁这时穿过房间,在书桌边沿坐下。那道红色斜线意味着这个房间属于他们;这条规矩不用人说。
接着,一个陌生人叫了他的名字。他的拇指移向按键,她便静止了——整个人一下子都静止了——他用白天的声音说了两句关于截止日期的话。斜线回来了。她呼出一口气。
图标是红色的时候,她可以做些小事:脚抵着他的膝盖,指尖沿着他的锁骨,手背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去,慢到他讲到幻灯片哪儿都忘了。只要他的拇指一动,她就停下,手留在原处。
有一次他回答了一个根本没人问的问题,有人笑了,很和善,从一个她永远不会见到的早晨里。
到一点半,小小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变成了灰色。窗口关上时,他把耳机推到脖子上,房间静得她能听见风扇的声音。
“关了吗?”他说——声音很低,仿佛它还在听。
她没有回答。她慢慢地从他身前探过身去,衬衫从一边肩头滑落,她用手掌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房间里最后一点光在他们之间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