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比照片上还小:一面墙边上下两张铺,一扇窗不比枕套宽。他拎着两个包站在门口,笑了——那种短促的笑,他只留给那些光明正大赢了他的东西。
家里那张床宽到他们早已视而不见:十八年,床中间一道边界,两个人谁也懒得去守。
下铺的宽度,刚够一个不怎么翻身的人。她穿着睡衣衬衫坐在上面,城市在车轮底下一点点稀疏下去。
“我睡上面吧。”他说着,伸手去够梯子。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不重——就像地板开始晃动时扶住栏杆那样——一直没松开,直到他明白了这个问题得到了怎样的回答。
两个人都得侧着躺才挤得下: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横搭在她腰上。有一阵子,他们为这道算术题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因为隔板很薄。
后来火车压进一道长长的弯,他们也跟着倾过去,笑声停了。一个个车站化作琥珀色的光痕掠过,而在它们之间,黑色的玻璃上,是她自己的脸,和他贴在她肩头的嘴唇。
车厢每晃一下,他就把她揽回来。每次车厢稳住,她都没有挪开。过了两点,她转过身来面对他,这需要一番协商,而在协商的某个环节,她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被让了出去。
她在灰白的光里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离海边还有四十分钟。他的手臂还在整夜搁着的地方。两个人谁也没应声。谁也没有动。
“这在家里也能做到啊。”他对着她的头发说。
“做不到。”她说,把帘子一直拉到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