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蜜蜂教给他们的第一件事,是匆忙会被当成威胁。卡西米尔是被蛰在手腕内侧才学会的;奥迪尔则是看着他一声不吭地挨下那一下,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蜂箱把他忘了。
从那以后,他们像水下的人一样动作:三楼和五楼,花园门的钥匙两人共用一把,院墙边、无花果树下,一只蜂箱。八月里的某个时候,这份小心已不只是为了蜜蜂。她注意到了。她猜他也是。
今晚是开春前最后一次打开蜂箱。天光正在变蓝,空气里有烟和冷蜡的气味,他背对着她站着,把面网从脖子上拉开。“帮我掖好。”他说。
她把网纱一寸一寸塞进他的衣领。她的指节擦过他脊背上方温热的皮肤,她感觉到他屏住了呼吸——然后,刻意地,又重新开始。呼气,慢慢地。就像他们学过的那样。
他们装上防鼠板,用油毡给蜂箱裹上过冬的外衣。天冷得蜜蜂出来时又沉又慢,有一只爬过她的手套背,钻进了她的袖口。
“别动。”他说。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脱下手套,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只蜜蜂便爬了出来,爬到她前臂内侧裸露的皮肤上,身上沾满这一年最后的花粉。他把一根指尖放在它的去路上。它爬了上去。他不慌不忙地把它送回蜂箱,又以同样的速度回到她身边。
然后面网摘了下来,他们的脸之间只剩下寒意。她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的脸。谁都没有后退。
“慢一点。”她说,像往常一样。“我知道。”他说,像往常一样。
他抬起手,像怕惊飞了什么似的,轻轻碰到她的下颌。她让他独自走完全部的距离,当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时,那是他们俩做过的最慢的一件事。
在他们身后,蜂箱隔着油毡嗡嗡作响,蜂群正紧紧围拢在蜂王身边,准备度过漫长的黑暗——蜜蜂就是这样,彼此取暖,直到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