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十点锁了门,把钥匙留给他们。只有水下的灯还亮着,把一切都染成蓝色——瓷砖,天花板,她的手背。
他脸朝下浮在池壁边,双臂松着。她跪在他上方,穿着他那件旧灰色卫衣,手里握着秒表。永远不要独自闭气。这是他唯一请她遵守的规矩。
每隔三十秒,她把手掌放在他两片肩胛骨之间,就有一根手指从水里抬起来:还在。她唯一能问的问题。他唯一能给的回答。
这样的夜晚已经过了一年,她还是讨厌第三分钟。他的背在她手下安静下来,他的心跳缓慢而巨大,仿佛拥有世上所有的时间。过了三分十五秒,她才发觉自己也没有在呼吸。他不先开始,她也不想开始。
三分三十秒。她的手掌。他的手指。三分四十五秒。那根手指抬得更慢了,她紧紧抓住瓷砖的边缘,才留在水的这一边。
四分钟。四分十秒。池水静得她能看见池底每一盏灯都在颤动。
四分二十秒,他浮了上来。规程是:三次呼吸,摘下面罩,一只手扶住池壁,然后说一句。我没事。她俯下身去听。
他把面罩推到头发上,呼吸,一次,两次,三次,目光停在她的眼睛上。然后,他说的却是:“过来。”
她俯得更低,直到他发梢的水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把她为他屏住的那口气还给了他。最先湿透的是那件卫衣。身旁的秒表仍在计数,谁也没有伸手去按停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