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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夜深之后1 分钟

水线

A close view of two people in a candlelit bath with wet skin and wet hair, a woman with long braids resting her hand along the jaw of a man whose face is turned into her palm with his eyes closed, the white rim of the tub across the lower edge of the frame.
She let the hand say the thing instead.

她让蜡烛燃到只剩最后一寸才走进浴缸,于是房间里只剩下轮廓——浴缸苍白的曲线,镜子漆黑的长方形,还有她自己的膝盖破水而出,像两座她决定只留给自己的低矮小丘。

他先听见她,后看见她:水声动,又静,又动,那种特有的节奏说明她并不是在洗澡。她只是坐在水里。只是暂时待在一个不属于他们二人的地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还醒着。他只是在瓷砖地上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瓷缸壁,双膝抱在胸前,近得能在两人开口之前先听见彼此的呼吸。

“睡不着,”她说,与其说是对他说,不如说是对着天花板说的。

“我猜到了,”他说,然后让这句话在一段时间里就是全部的对话。

水温从太烫渐渐降到正好,如今已到了那种特有的凉意——意味着她该起身了——她却没有。有些夜晚,意义在于离开。今晚,意义在于留下。

她没有回头看,只是把手伸过缸沿,用一只几乎全是水的手找到了他下颌的轮廓——离开水面的地方是凉的,一碰到他就渐渐暖了起来。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她让那只手替她说话。

他把头朝那触碰偏了半寸——像一个男人转向某样东西时的样子,那东西是他从进门起就在等待、却还没准备好承认的。

两人都没有再往前一步。蜡烛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公寓里其余的地方各自沉默着,毫不理会他肩膀与她手腕之间那十五厘米正在变凉的水。

她没有开口留他。她不必开口。他早已用那种特有的静止方式留了下来,而水,一分钟比一分钟更凉,已经不再是他们两人还留在那个房间里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