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找围巾时,舞台上还亮着的只有那盏守夜灯——一个灯泡立在支架上,正好在舞台正中央,两侧的侧幕已经暗下去,空荡荡的观众席更暗。在这个排练厅待了五个星期,她从未见过它如此彻底地空无一人。
丹尼尔坐在舞台边缘,剧本合着放在膝上,没在读,只是握着它,像握着一只还不愿放开的手。"你找不到的,"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一个钟头前就坐在上面了。"
她还是爬上去坐到他身边,因为那条围巾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理由,也因为明天,买票的观众会看着他们精确地走到导演规定到半寸不差的那个点上:他的手找到她的下颌,她的下颌微微扬起,然后什么都没有。他们不接吻。一拍。灯暗。五个星期里,他们一直在靠近一扇谁都不许推开的门。
"再来一遍,"他说,已经站起身,已经伸手要扶她起来。"这样明天就不是观众来替我们决定该怎么感受了。"已经没有舞台监督会喊"各就各位"。他们低声地互相提醒,像一个并不完全算玩笑的玩笑。
他凭着被无数个夜晚的脚步踩得发白的胶带X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时,比剧本要求的近了半步,就算他注意到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角色该看她的方式看着她,而五个星期之后,或许也是他真正在看她的方式。
"念台词,"她对他说,他念了,那句最寻常的台词,关于雨,关于送她到街角,与此同时他的手按照走位缓缓抬向她的下颌,拇指找到了每晚都会找到的那个位置。只是他的声音已经从角色的音域滑出,落进了他自己的声音里,她仍然任由下颌扬起,因为这个动作并不在意底下是谁的声音。
这正是整场戏为之搭建的那一拍:他的脸离她的脸只有半寸,她的呼吸悬在两人之间的某处,两人都静止得仿佛黑暗中的观众席还能再信一秒钟,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没有人喊出口。守夜灯维持着它那唯一一声平直的光,对两人都没有任何要求。
按剧本,该后退的人是她——她的退场写在两拍之后,她的脚跟本该已经转向舞台深处。她没有转身。舞台镜框之外的某处,一扇门轻轻合上,是风,或是穿堂风,又或者根本没有人,两人依旧谁都没有喊出口,而那条整整五个星期都运行得一丝不差的舞台提示,终于,就这样,没有被遵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