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隔壁住了四个月,却从未见过他的脸。她认识他的方式,更像是人们认识天气——隔着一堵旧灰泥墙,七点钟传来他收音机里低低的爵士乐,某个特定的深夜他会去洗澡,还有——每当她自己的音乐放过了午夜——两下指节敲击的声音,耐心,从不带怒气,请她把声音调小。
她三十一岁,租约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签下它已经四个月,上班的时间总让她在整栋楼都已入睡时才回家——她怀疑,这大概就是她对他了解如此之深、却见他如此之少的唯一原因。
那晚,唱片过了一点还在转,因为她想让它转下去。他的两下敲击准时传来,她没有抬起唱针,而是走到墙边敲了回去——两下,然后第三下,试探他能否从中听出一个问题。
他听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很长的沉默,长得让她以为自己把那套两人从未承认过在使用的暗语用得太过火了,接着两下敲击又传了回来,位置比刚才更高,毫无疑问是一个回答。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就已经穿着一件借来的运动衫站在走廊里了,她的手还没碰到门,他的门就先开了——仿佛他也一直站在那同一段距离的另一头,同样近。
他的房子和她的户型一样,只是左右反了过来,走在里面就像走进自己公寓在夜晚窗玻璃里的倒影——那是她这几个月来一直半过着的、隔壁的生活,却始终没有一张脸。
他的床紧靠着那堵墙,而墙的另一面正是她床头板所倚靠的地方——整栋楼里唯一一件她哪怕从未踏进那个房间,也能凭记忆画出来的家具。
她走过去,把手掌平贴在他那一侧的灰泥墙上,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个位置——她自己的床头板在睡梦中敲响的地方,不过十厘米厚的板条和马鬃,曾是隔开他们的唯一之物。
他走近,停在离她足够近的地方,近到她在他碰到她之前就先感觉到了他,然后说出那条唯一的规则——一个月的敲墙从未需要说出口,直到此刻:“如果你想让我停下来,就敲墙。”
她的手掌仍平贴在墙上,如今是在他那一侧,她没有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