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四十分,大楼已经陷入那种只有过了午夜才会有的特殊寂静——整栋漆黑的建筑里只剩两扇亮着灯的窗,她的在十四楼,他的在九楼,两人都确信自己是唯一还留在楼里的人。
多年来他们一直共用这部电梯,却几乎没有分享过别的什么——她探身越过他去按十四楼,他探身越过她去按九楼,这是在同一栋楼工作、却从未需要知道彼此名字的两个人之间寻常的默契。
今晚她早已在轿厢里,电梯在九楼停下接他,随后在六楼和五楼之间的某处猛地一震,停住了,天花板的灯闪了两下便熄灭了,只剩按钮面板的微光——两人站在那里,比往常的默契所要求的还要近半步。
天花板附近的格栅里传出一个声音,平板而略带厌倦。"我们已经定位到你们了。四十分钟,也许更短。你们两个在里面还好吗?""还好,"他说。"还好,"她说,慢了半拍,两人谁也没有退回最初站着的那段距离。
他们像陌生人那样聊着——当话题无处可去时,陌生人就是这样聊天的——她的楼层,他的楼层,各自在这里工作了多久,这么多年里谁也没按错过对方的按钮,这一点此刻忽然显得像是一种疏忽。
那声音又回来了两次。"二十分钟。还好吗?"第二次,他的回答比第一次更慢,而她的回答又比他更慢,那个问题渐渐不再起它本该起的作用。
他们之间的黄铜面板是轿厢里唯一真实的光源,温暖而低矮,她发现自己盯着的是他手背,而不是门上方的数字,他也早就不再假装看手机了。
"快到了,"那声音说,又问了一次,这一次两人谁都没有立刻回答——一口屏住的气在他们之间流转,轿厢在它周围变得又小又暖——然后两人才都说,比原本打算的更轻声地,说他们没事。
当轿厢终于一震,天花板的灯重新亮起,它载着两人一直降到底,门在大厅打开了,玻璃外的街道一片漆黑。她抢在他动身之前伸手,按下了九楼。
门在空荡荡的大厅前合上了,这一次,谁也没有伸手去挡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