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暖气第一次开了,十一点左右在墙里嗒嗒地醒过来,到一点钟,卧室里的空气已经干得像纸。两个人谁都没去开灯。他们在一起三个月了——久到可以在黑暗里不拘礼节地脱衣服,又还没久到让这件事不再值得看。
她把那件灰色羊毛衫从头上拽下来,毛衫在她周身炸开,像一根划亮的火柴:干脆的噼啪一声,一把细小的蓝色火花撒在黑暗里,一闪就没了。她拿着毛衫站着不动,短短的浅色头发从头皮上飘起来,像在侧耳倾听。
“你看见了吗?”她说。“看见了。”
他把窗帘拉严,遮住最后一道细细的路灯光,直到房间黑得足以看见。然后他在床沿坐下,竖起一根手指,等着。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指尖朝他的指尖慢慢靠过去,慢得超过了必要。有一段距离,在事情发生之前你就能感觉到它——一种压力,一口屏在皮肤里的气。然后火花跳了过去,两人之间一下明亮的蓝色轻响,两个人都一缩,笑了出来。“再来一次。”她说。
他们开始寻找它还住在哪里。他手腕内侧:啪的一下。她的后颈,头发底下,他靠近得那么慢,火花还没找到她,她就已经感觉到他每一寸的逼近,而她发出的那一声,并不全是因为刺痛。她裸露的肩头,吊带滑落的地方。他喉咙下的那个凹处。
不知从哪一刻起,这不再是游戏了,虽然谁也没说出口。他的手已经停在她的腰上。两张脸近得连中间的空气都像在微微发麻,两张嘴之间只隔着一根头发丝,两个人都在等——荒唐地、全心全意地——等那一下火花。
它来了,小小的,蓝蓝的,带着刺。谁都没有躲开。
后来,黑暗就只是黑暗。暖气还在墙里嗒嗒作响。她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毯子轻轻噼啪了一声,像一堆为过夜而封上灰的火,他把脸埋在她肩上笑,说这一下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