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道一天沉没两次,又浮起两次,小屋的主人把时间写在水壶旁的一张卡片上。周日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浮出,一点前又没入水中。再往后,要等明天中午。
她早上八点要上班。油箱是满的,行李包放在门边,而她穿着大衣下到了海堤上,想亲眼看看那条路。这是一种暂时什么也不决定的方式。
他在白色的标杆旁找到她。杆身上用黑色数字一英尺一英尺地漆着水深,最高的几个已经干了。认识他三个月,这是两人第一个完整的周末。他没有问,坐到她身后的石墙上,把大衣敞开,裹住两个人。
暖意透过毛衣传来,像是他一直替她留着的东西。“憩潮,”他贴着她的头发说,“潮水停了。大概半小时。什么也不进来,什么也不出去。”
她看着数字一个个浮出来。六,然后是五,每一个都顶着一小圈海藻,从黑色的水里升起。谁也没有说话。标杆后面,传闻渐渐变成了一条路,湿润而苍白,一条长长的灰色缎带,铺向大陆的灯火。
“你赶得上,”他说。他的拇指找到了她衣领滑落处裸露的肌肤,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海的规矩对他也一样适用。“现在走的话,一点钟就到家了。”
“我知道。”最后一个数字露出水面。海平平地躺在标杆旁,像屏住的一口气,不涨,也不退。整条路的每一码都在那里,等着她成为离开的那个人。
她向后靠去,直到头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嘴唇在她颈侧动了一下,像一个问句。她把脸转向它,作为回答。
按卡片上的时间,憩潮持续了三十一分钟,她没有看见它结束。她感觉到他站起身,大衣随他离去,接着他的手在寒气里摊开在她面前,她握住了。山坡上,小屋的门亮着灯。身后,新涨的第一道水滑过最低的那个数字,那条路上空无一人,开始变回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