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时,房间怎么也看不清楚——窗户是一片苍白的模糊,门框软软地融进了墙里,床的另一头有一团温暖的轮廓,她认得出来,只因为大小正合适,而且它在呼吸。
眼镜留在门厅,叠好塞进她自己挂在那儿的外套口袋里,黑暗中,她当时根本没想过它会落在哪儿。凌晨一点时,这个决定似乎合情合理。现在,天花板成了一片空白,他的声音从一个她量不出的距离问她醒了没有,这决定就没那么合理了。
"我去拿,"他说着已经动身,回来得比门厅的长度该允许的还要快,眼镜摊在他张开的掌心上,与其说是在给她什么,不如说是在归还什么。
她看向他的手。手她看得清——近处的东西她一向看得清,这从来不是问题——手的上方,是一团只能靠轮廓辨认的模糊:够宽,够静,够耐心,才可能是他。
"还不要,"她说,没有接过来。
他静止不动,眼镜仍摊开在掌心,等她解释一个连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念头。"那就过来,"她说。"要多近就多近,直到你不再只是一团影子。"
他把眼镜放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合着,叠着,与其说是做了决定,不如说是把决定搁置了——然后俯身靠近,直到他的脸从模糊中一点点显出轮廓:嘴角的一道细纹,一天没刮的胡茬,还有他的眼睛——这么近,不需要矫正的,是她自己的眼睛。
"好了,"她说,仿佛他刚修好了什么东西。他没把眼镜往她手边挪动一厘米,也没问她打算拿房间里剩下的一切怎么办,拿门厅怎么办,拿那件在门边等着她做决定的外套怎么办。那件事,也可以等。
眼镜始终合着,留在床单上。他脸以外的一切仍是一片柔软、宽容的模糊,而只要他还这样靠近,她就由着这成为两人都需要的唯一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