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晚餐回来,一只手平贴在锁骨上,捂着胸骨上方那颗早已崩开的纽扣,衬衫勉强合着。她记得那纽扣是在第二道菜和出门之间的某个时刻松开的,一根细线在多年小心的手洗之后终于磨薄断裂,而她在那晚剩下的时间里照常说笑,手放在膝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别动,」他说,她话还没解释完,他已经径直走向书架顶上的针线盒,用不着说第二遍。
她一动不动。他没让她把衬衫脱下来,而她明白——那种只有和一个人同床十五年才能懂得的明白——他是想就这样缝,让她仍穿着它:这样更快,而他脸上也有种同样渴望如此的神情。
这是他祖母教他的:两根手指永远平贴在布料下方,这样针永远不会碰到底下的皮肤。他在灯下穿针引线时低声念叨着这句话,与其说是要告诉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的手稳下来。
「别喘气,」针靠近时他说,她低低笑了一声,却还是屏住了呼吸,感受着他指关节冰凉而平整地压在胸骨上,还有线穿过丝绸、就在上方那一下细小而精准的牵拉。
床头柜上没有剪刀,于是纽扣缝牢以后,他把头低向她的胸口,用牙齿咬住线头,她感到他呼吸的温热停留在那里半秒,然后才感到线断开。
「好了,」他说,却没有立刻抬头,拇指仍停在刚修好的纽扣上,仿佛还在确认自己的手艺,又仿佛还没准备好宣布这件事已经结束。
这个夜晚结束了。之后再没有什么在等着,也没有人需要再为这一夜演下去了。他的手指又一次找到那颗纽扣——这一次不是为了检查——然后,慢慢地,开始拆开他刚刚缝好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