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冬天前,他凌晨五点的班次和她的失眠让客房成了现实的选择,说好只是那一季,可那一季却从未真正被宣告结束。结婚十二年,其中三年,晚安是在两扇门之间的楼梯平台上道别的,而不是在一扇门后面。
从上数第三级台阶,不管压上多重的脚步都会出声抱怨,那是一种干涩平直的声响,整栋黑暗的房子仿佛都侧耳倾听着。三年里,两人从未有一次让它响起来。他总是靠左绕过去。她总是靠右绕过去。这成了他们彼此才懂的默契,两人都精通于不吵醒对方。
今晚她穿着他那件旧T恤站在楼梯顶端,那件T恤上还印着一家多年前就关门的洗衣店的名字,而这一次,她没有绕开。
那一声吱呀在屋子里往上传开,像是某种终于被说出口的话。她就站在脚落下的地方,一手扶着楼梯栏杆的立柱,没有收回那一步,只是听着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门下的那道光,迟了一秒才有回应——久到她几乎开始相信自己判断错得离谱——然后他的台灯亮了起来。
还没有脚步声。只有灯光,还有一本书被合上扣在床头柜上的那种细小、家常的声音,一个人正在拿主意的声音。
「你还醒着,」他隔着门说,声音的高低是说给走廊听的,不是说给卧室听的。
「我踩了那块板,」她说,「故意的。」她任由随之而来的沉默停在那里,不去纠正,那沉默属于她,留着或是收回,全看他需要多久才能拿定主意。
门开了一掌宽,接着又开大了些。他站在台灯稀薄的金色光线里,身上什么都没特意穿给谁看,用他从前看她的那种眼神看着她——那是在客房还没有名字之前,在三个冬天悄悄变成他们整段婚姻的全部形状之前。
两人都没有说晚安。她走过了那三步楼梯平台,那是她花了三年才走过的三步。而当他赤着脚落在那块台阶上,走向她的时候,那块木板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一句两人都不介意这栋房子再听一次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