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酱汁只在这样的夜晚才会出现,家里没有一处是匆忙的,它需要在炉子最小的蓝色火苗上煨上一个钟头,慢慢搅动,直到从稀薄明亮变成深色、几乎收干的样子。
结婚二十三年了,她做这道酱汁的方式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袖子挽过手肘,围裙的一根肩带一个钟头前就从她裸露的肩膀滑下来,一直没再系上。
"就尝一口,"他从门口说,还是他一贯的那句话,不等她拿定主意该不该相信他,就已经穿过厨房朝她走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木勺越过肩膀往后递去,早就清楚他的手能伸多远,也清楚这份笃定从来没能拦住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他的手没有落在木勺上,而是圈住了她的手腕,稳住了它,也稳住了她,拇指正好按在她脉搏已经先一步跳快的地方——快在她还没允许自己去想为什么之前。
接着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背,衬衫比一间厨房该有的样子多解开了一颗扣子,几厘米外的酱汁兀自缓慢又急促地咕嘟着,此刻彻底没人管了。
"这可不是尝一口,"她说。这时他的唇找到的是她颈侧的弧线,而不是那把木勺。
"我这就来,"他不紧不慢地说,而她像这二十三年里每一个这样的夜晚一样相信了他——相信他终究会来,而这个"终究"正是收汁的全部意义所在。
她把头向后仰,靠在他身上,木勺仍旧举着,酱汁在锅里越来越深、越来越稠,被遗忘着,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动一下去救它。
等她想起它时,酱汁已经快收干了——比食谱要求的程度深得多,变成了比二人为一个寻常星期二所打算的更浓郁的东西。
两个人都不在意。他们就站在灶台边把它吃了,她的围裙肩带仍旧垂在肩上,他的衬衫仍旧敞着,无需言明地认同:有些东西,就是要在小火上多留一会儿,才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