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亭在后面的走廊里,过了洗手间就是,是个没人想着拔掉插头的老古董,她投进去一张五元钞票,只为了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四秒钟,整整四次。
她三十二岁,这一晚已经喝了三杯,这场本来是别人的生日派对,一个小时前起变成了只属于她自己的夜晚。帘子是厚重的天鹅绒,深绿色因为年头久了几乎发黑,她像关门一样把它拉拢在身后。
第一道闪光拍到的不是帘子关上的瞬间,而是它被拉开的瞬间——一只陌生的手,然后是他的脸,俯身探进来问这机器还收不收卡——等灯光熄灭时,他已经半个身子进了画面,吃了一惊,还来不及抱歉。
"好吧,"她在他来得及道歉退出去之前说,"现在你得留下来拍完剩下三张了。"
他没问她是不是认真的。他坐了下来,长凳窄得让两人的膝盖不可能不碰在一起,然后报出自己的名字。她没有用这个名字叫他。
每次闪光之间隔三秒,这是机器唯一的仁慈,也是它唯一的残忍——足够让人察觉到一点什么,却不够用来决定拿它怎么办。第二张:她的肩膀靠上了他的肩膀。第三张:他的手摸到了她身后的长凳,没有碰到她,只是停在那儿,像一个决定在有人把它说出口之前,先在房间里落了脚。
第四道闪光亮起,是在两人都不再假装看镜头之后的一瞬——她的手搭在他敞开的衣领上,他的脸已经转向了她,白光捕捉到的是动作,而不是摆出来的姿势。
照片条带着机器细小的叹息声落进槽口。三张清晰,一张亮得发虚,第四张缩成了一团皮肤与衣领的模糊痕迹,怎么解释都说得通,能读出十几种意思,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沿着齿孔把照片撕开,留下了下半截,那张模糊的,把上面三张递给他,却没有完全松手。"这是你的,"她说,"我的那张,只有我才知道怎么读。"
